《汉书·西域传》载:“乌弋有桃拨。”(还有狮子、犀牛)《后汉书·西域传》说,波斯安息国(古称parthie,音义两译即“辟邪”),“南与乌弋山离接”。岑仲勉认为乌弋山离在今阿富汗南部。
“桃拔”就是“符拔”。《汉书》注引孟康说:“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长尾。一角者或为天禄,两角者或为辟邪。”可见它们本质上都是能够“辟邪”的神兽。《后汉书·章帝纪》:“月氏国遣使献扶拔、师(狮)子。”唐李贤注:“扶拔,似麟无角。”扶拔,《续汉书》作“符拔”。清王先谦《后汉书集解》列清惠栋引郭义恭《广志》说:“符拔如麟,黑皮,有鳞、甲,甲可以辟恶也。”可见其“鳞甲”能够避邪。
从此可看出,桃拔=扶拔=符拔。
桃拔或者符拔看来跟辟邪、天禄同样是一种西域特有的 “神兽”,但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大清楚。
一种说法是一种“鼠身而虎头”的小动物。元王恽《塔必公神道碑铭》说:“岁壬午,帝西征,有兽扶拔,潜啮御(马)膘。”可见它能侵犯骏马。
《西域考古记》卷十把它描写成“水老鼠”一般的“水虎”(又叫金虎)。它“鼠身而虎头,毛色如沉香,性灵而悍”,晚上等雁鹅睡熟.钻进它的翅膀。咬它的脖子,等它们飞起又掉下来,再吃掉它。还说它能潜伏在树林里,麋鹿通过时,跳在它的两角之间,挖食它的脑髓,麋鹿怎么扑腾,也不能将其甩下来。
但桃拔(符拔)既和辟邪、天禄并列,看来不会是太小的动物。
德国人屈史蔑(Von GUTschmID)曾经考定符拔是antIL0Pe BoR BaRos,即srltiIope bubal,岑仲勉说是“羚羊”之类,看来是对的。
“羚羊”(学名GazeIIa prEeWa[skY),是古代西亚的神圣动物。《阴山岩画》有它的形象。在两河流域古国苏美尔一巴比伦的印章、饰板上,常常见到圣羚羊保卫生命树(见下页图),或者“夹护”英雄的繁复意象。这对中国的民间风俗和装饰艺术都有很大影响,并得到很好的发展。不管以什么为“模特”,它都象征着动植物的蕃庶和国家的繁荣昌盛,而且像中国的“镇墓兽”一样。能够防止恶物对陵墓或尸体的侵害。所以东方人把它看做辟邪”类动物。有时,我们不妨将其与中国的某些纤细型的辟邪略作比照,可以看出有些相似。它们跟“辟邪”同样往往有冀,这是西亚一中亚有蹄类动物造型的一大特征。它对中国战国秦汉以至隋唐的艺术造型、艺术观念都有很大的启示(甚至有人说,凡是有翼的人像、非鸟类动物,都可以看做西亚作风),它使中国文化带上“开放”或“飞跃”的气象。
羚羊的角非常珍异,是东方医药宝库里的“辟毒”珍品。但是,据说羚羊知道人们杀害它是为了取它的角,在危急或濒死的时候.就把角撞折在找不到的地方,就像雄鹰被赶急了就踢破它的“麝香囊”一样。民间传说,“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多说它夜间挂角于树而眠)。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还借用它譬喻诗歌韵味(或“兴趣”)是“看不到痕迹”的。
《本草》载,羚羊角主“明目益气起阴”,能够辟除“蛊毒”和恶鬼、不祥,还能使人不做恶梦。我国最古老的辞书《尔雅》,说它是一种像牛那么大的“大羊”,但容易跟山羊相混,角极坚实。陈藏器《本草拾遗》说羚羊角主治“溪毒”(就是含沙射影的“蜮”)。《政和本草》等说,羚羊夜宿时“以角挂树,不著地”;真角较“弯”,“深锐紧小”,还有“挂痕“(实是较深的不规则“角沟”)。《埤雅·释兽》云其“似羊而大,角有圆绕蹙文,夜则悬角木上以防患”。《本草拾遗》因此说“羚羊有神”。《后汉书·西南夷列传》说,“灵羊”可疗毒。其角尤有医疗价值。刘禹锡等按《药性论》说,羚羊角能治“一切热毒风”。
正因为它有消毒功能,反映到民俗上,就认为它能“辟邪”。丁山《中国古代宗教与神话考》认为,饕餮纹多从羊头——所谓“大吉羊”——演进而来,根据之一就是羚羊角能够清瘀解毒。直到今天,羚羊角还很珍贵值钱。应该注意的是,中国文献里的羚羊,往往跟大型山羊混淆。又,金刚石虽然极其坚硬,但是害怕羚羊(或公羊)的角和血。这是东西方都有的民俗观念。“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确实有些神秘。如果能找到真角,再泼上羚羊的血,据说能够“软化”并且“割开”金刚钻。
这当然是迷信。美国人劳费尔(B.LaMfer)写了一本书,叫做《金刚钻:中国和希腊化国家相关民俗的研究》,认为羚羊角和血能够 “融化”金刚石,跟占星术有关。其实是由研磨金刚石时使用某种“脂膏”为介质讹传而来。既然连金刚钻都能“化解”,鬼魅就不在话下了。
到现在,藏羚(paMtholops hodgsoni)的毛皮和角还被视为珍品,不法之徒大肆猎杀,使之濒临绝境,中国政府因而严令禁猎。这种灵敏活泼聪明的动物实在是美丽可爱得像花季少女,虐杀她就是犯罪。
前举郭义恭《广志》说:“符拔如麟,黑皮,有鳞甲.甲可以辟恶也。”这跟羚羊皮和角能够辟除不祥与邪恶是一致的.当然有所夸饰。《北齐书》(卷四十)说,芮芮(蠕蠕)人献“师子皮裤褶,皮如虎皮,色白毛短。时有贾胡在蜀见之,云此非师子皮,乃扶拔皮也”。看来就是这种神异的羊皮。这跟羊皮“辟恶”(所谓“投”)的民俗观念一致。这种东西,曾被说成“雪人”的皮,印度“掘金蚁”的皮。等等,确实不平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