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狮子造型多有冀,常是辟邪、天禄等“飞兽”的骨干或母题,且已理想化。近世中国石狮的造型多呈凝重、庄严、丰硕,却基本上届静态的。主要采取坐姿。它台弃了从 格里芬狮到天禄、辟邪的飞动与昂扬,又避免了商周“兽面”造型的狞厉与凝固,把狮子变得肃穆而可亲(特别是有绣球或小狮子等作为“调剂”)。但是它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某种程式乃至公式化,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千狮一面“。如果就许多豪门大宅、宫殿庙宇门口多有狮子把守而言。又难免黑格尔“东方艺术”追求“量的崇高”的嘲讽。它既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包容性与融合力,又不免呈现出它的保守与迟滞。撇开它在政治上为专制政体扬威不说,它的雄姿也因为出现频率过高而有所削弱。
然而,中国的“狮子艺术”,把“运动感”和“戏剧性”交给了“狮子舞”——舞狮子和耍龙灯被海内外华人以及许多外国人看做最有中国特色、最能体现中国文化阳刚面的民间游戏或杂技艺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狮子和“狮子艺术”之所以被汉唐勇敢接纳的重要原因,就是它们能够张扬那个时代的强盛与雄浑。汉的博大,唐的刚健。都不怕沾染胡风,愿意容纳“非我”(实如鲁迅说,唐人”大有胡气”)。
然而,”辟邪”的民俗需求,以及“辟邪”神兽的“中介”也不可忽视。而且,最初的时候,耍狮子与舞龙灯、玩猴戏等等,同样还带着些模仿巫术或“圣物扮演”的意味,企图“再现”兽王威震森林的雄风,使魔怪邪魅有所恐惧。 现在大家都熟悉“狮子舞“,其实它不是中国特有的表演艺术,那也是从西域传进中原的,并且影响到日本。那最初也可能是所谓“图腾扮演”仪式的艺术升华,其初衷当然含有“逐鬼”或“驱邪“之意。而且就类似的艺术与民俗而言,中国不是狮子产地已不重要;而如汤惠生所说。狮子乃至格里芬,在中国像龙、凤、麒麟那样,已成为理想化的圣兽。
唐代有一种乐舞。叫《西凉伎》。主要内容是扮演胡人和假狮子,相互问答,说起凉州,于是”西向而泣,作思乡怀土之歌”。自居易乐府诗里的《西凉伎》,描写舞狮子相当细腻,精彩。
西凉伎,假面胡人假狮子:
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帖齿;
奋迅毛衣摆双耳,如从流沙来万里……
当时舞狮子有它特殊的目的,但主要仍是与节庆相应,并且借舞狮的矫健勇猛的动作和激昂强烈的音乐来吓退鬼勉邪魔,保留着原初的民俗功能或“宗教目的”。这正如原始 部落战士以狮鬃为饰,旨在炫耀勇武,恐吓敌人。
而参照唐段安节《乐府杂录》等,就可以窥见舞狮子的情状与性质。其”龟兹部”条说:
戏有《五常狮子》,高大余,各衣五色。每一狮子,有十二人(舞)。戴红抹额,衣画衣,执红拂子,谓之“狮子郎”,舞《太平舞曲》。
既称“太平”就有“祈福”和“消灾”两层意思在内。直到明代,民间“定期驱邪”的驱摊仪式里,还表演唐代《西凉伎》那样的狮子舞。顾景星《蕲州志》说: 二蛮奴持绁盘辟(略指舞绳),有大狮首尾奋迅而出。奴问狮何来,一人答日“凉州来”。相与西望而泣,作思乡怀土之歌。
仍可见其源出西域。顾氏《白茅堂集》里的《乡傩》也描写到春社里的狮子舞:
假狮西凉舞,鬈髫骑蛮奴;
似闻西凉破,西向悲啼嘘。
在殴傩仪式里舞狮,一来是庆祝丰收,“祈年比蜡腊。乡党聊欢呼”;二来自是驱逐邪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