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学界不大注意作为门神的“钟馗”跟“神荼”有本质上和“形制”上的联系。如上所说,吃鬼的“钟葵”(或“钟馗”),最初也是工具:“终葵”合音(快读)就是“椎”。明代的杨慎、胡应鳞,清代的顾炎武、赵翼等早已指出,《周礼·冬官.考工记》的“大圭,终葵首”,就是说“圭”有尖锥形顶端。齐方言称“椎”为“终葵”。汉代马融《广成颂》就说“终葵”能够驱鬼。所谓”翠(挥)终葵,扬关斧”云云,“盖古人以椎逐鬼,若大摊之为耳”(顾炎武《日知录》)。
“神荼”之荼就是“杼首”之荼,亦即尖头的“椎”。
“椎”的“抒首”.和“椎”形,使二者有了联系。神圣的“杼“(即神荼)也就音变为“椎:终葵”。
这就是“终葵:钟馗”可以替代“神荼”成为门神的形制和读音上的因由。它们之间的这种联系却被专家所忽略。
因为作为工具和礼器的“终葵”(椎)能够驱邪逐鬼,就慢慢由工具的“人格化”编造出一段故事来。大抵是:唐代钟馗“应试”(先是考武,后来试文)不及格,撞殿阶而死——有的还说是皇帝因为他太丑陋而有意不取他——“奉旨”赐绿袍以葬之。他感恩戴德。誓“与陛下除天下妖孽”。唐 明皇被两个小鬼纠缠,他现形“径捉小鬼,失刳其目,然后劈而啖之”。唐明皇命吴道子绘出钟馗的样子.目的与坊间小说里唐太宗叫人画秦叔宝、尉迟恭形象贴在门上挡鬼一样。所以钟馗可兼门神:
烈士除妖,实须称奖, 因图异状,颁显有司。 岁暮驱除,可宜遍识; 以祛邪魅,兼静妖氛。
这多少有些像麦克斯—缪勒说的“语言生病”,民间误读了“椎:终葵”逐鬼的传统或信念.逐渐演绎或编造出一段颇有情趣的新神话来。
正如胡万川《钟旭神话与小说之研究》所指出,因为上古时代早就有“定期驱邪”的风俗和仪式,跟方相打鬼、神荼郁垒捉鬼本质上同样的钟旭故事才可能应运而生。也如顾炎武《日知录》所揭示,唐以前早有人用这很威风的“终葵“做名字。例如《魏书》说尧喧本名“钟馗“,字“辟邪”。古人“名”与“字”对应.所以“钟(终)葵”早就是“辟邪之物“。《左传》定公四年,殷民七族里有“终葵氏”,大概是善于制造尖椎状利器的部落。胡万川接着指出,这种工具如果被在仪式上使用,就更具有巫术的灵力,“灵力的存在(早)就常被认为是人格化的,经过长期崇拜的浸润转化,灵物与灵力再进一步具象化为人形的神人”。在这个意义上,无论神荼、郁垒,或者钟馗、方相(“方明”之类),都可以看做驱邪灵物,镇宅法具或工具、武器的人格化、人形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