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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章:“权力”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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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3-10-15 12:28:38

  印章可以用为避邪物,主要因为它是权威的标志”,或“权力的符号”。它在中国的出现比较晚。有的学者认为是南亚或西亚经由中亚传进来的。

  胡新生《中国古代巫术》举了许多有趣的例子,论证“官印”乃至“帝玺”在避邪厌胜上的作用。“印章成为避邪灵物基于人们对宫印以及与之相联的长官权威的崇拜。……在帝制时代,人人都会感到玺印蕴含着钱币所具有的那种‘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的超自然神力,用印章驱鬼避邪正是这种空印拜物教的必然产物。”这就  是所谓“权力”和“权力符码”的巨大作用,它甚至具有超出本身蕴涵和负载的过量“魔力”,一旦失控,就会转化成极大的祸害。

  印章的神秘还在于它的“二次再现”。符篆似的符号本来就够神秘的,刻划在珍美坚物之上初步显示其”神圣性”,而后二次、三次、多次地“印押”再现出来,真是神奇之至一一这还启发了印刷术的诞生。

  这一道“再现”过程,首先是“押”(印押)。元代的印章就叫“押”。押就是“压”,暗示着镇压、压伏、压制;何况用的是奇特的文字,神秘的图纹,有时还加上灵物做成的印纽。我们都熟悉“签字画押”在凭证、文书取得“合法性”上的重要作用:“印押”更是使其制度化、程式化或法律化,因为印章多由官员、衙署等权力掌握者掌管。二指半的条子盖上红通通的大印、公章,就获得了政治合法性与权威性。它标志着信用、“官方”、威望,所以又叫“印信”或“信印”。《史记·封禅书》:“使各佩其信印。”丢了印就丢了官。佩印不但标志权位等第和威严,还有避邪作用,像佩刚卯。“玉玺”或“传国玉玺”更是神圣无比,得到它就可能当皇帝。
这一权威性的“押”,同样能够把“罪犯”押进监狱或鬼门关,同时也就把鬼物妖邪“压”在了底下。

  《世说新语》等书记载,群臣希望魏帝曹芳杀掉骄横跋扈的司马师。优人云午等大声唱道:“青头鸡!青头鸡!….”这“青头鸡”就是“鸭”的隐语,谐音“押”或“压”,意思是魏帝赶快签字画押或使用印押,司马师人头就落地了。这种“押”当然对鬼怪也有威慑力。南北朝把签字画押叫做“画敕”,敕更有“敕令”的味道。

  “押”还有“押”或“匣”的意思。一旦签押或印押,就使法律或救令、咒诅最终获得“权威的承认”,就把“罪犯”或“鬼物”押在实际或假设的”封锁器”里面,“封闭”是最后的完成,“置猿于柙中,则与豚(猪)同”(《韩非子·说林篇》),想要“开启”或“复原”,也不容易了。

  古代还有“封泥”,起初叫“印泥”,与后世“印色”不大一样,其作用和现代“火漆”差不多,上面一般都要押上印章的。“封泥”也意味着封闭,封锁,封压。有时“封泥”像肖形印那样有神秘图纹,兼具镇魇作用。《北堂书钞》卷一O四引《春秋纬》“龙图,赤玉匣,封泥如黄珠相似。”它加强了印章的卫护功能。《列仙传》记载,唐尧时隐士方回用私印盖在屋门上,就没人能够进屋。

  晋葛洪《抱朴子·登涉篇》说,用避邪的“黄神越章”封泥组成“防卫线”或“巫术圈”,虎豹和鬼怪都不敢入内。“不但只辟虎豹,若有山川社庙血食恶神,能作福祸者,以(黄神越章)印封泥,断其道路,则不复能神矣”。吴时有道士,用数百封“越章封泥”扔在潭水里,其中能够变化鬼魅、传病害人的大鼋(巨鳖)因此不得不浮出水面等死。

  印章,往往使用金、玉等珍贵材料,这些材料本身就带有避邪的性质,就好像避邪专用“刚卯”以金玉、桃木等制成那样(有时便称为“桃印”、“灵殳”)。而两河流域印章也不但用泥,有时也用“半宝石”(如光玉髓等)制成,其图案也不平凡。所以可能兼用为”护符”。特别是  阿卡德时期精美的印章(包括“封泥”,或滚动着印押的“圆筒”印章),包含有精彩的人兽搏斗等神话题材或条把场景,那作用,就决不仅仅是世俗的,而更可能带有“镇魇攘逐”的目的。这就使人想起春秋战国刻有神人圣兽灵物瑞禽的“肖形印”,那是常常用为“护(身)符”,并且是后来“神印”、“法印”的先导。

  特别是印纽多用麟、凤、龟、龙或狮、虎等猛兽灵物的造型,以加强其威慑与镇魇功能。

  汉代典型的专用“神印”或“巫印”是所谓“黄神越章”。“黄神”的资格古老,可追溯到道教所推尊的“黄老”之“黄”,即黄帝,地位甚高。汉代有一件“解殃瓶”,铭文首先是:黄神、北斗主为葬者口口镇解诸咎殃……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五十二病方》有治疮咒云:“黄神在灶中,口口远,黄神兴。”似乎黄神已被“卑化”为灶神、火神,那就小瞧他了。“越章”之义有争论.但总是道教尊神。陕西户县朱家堡汉墓出土陶罐上有朱书咒文,后段是:从今以后长保孙子,寿如金石,终无凶。何以为信?神葬厌填(镇),封黄神越章之印。如律令!
可见这“黄神越章”及其封印,法力是多么巨大。晋葛洪《抱朴子·登涉篇》明确地讲到“黄神越章”印及封泥的功效说:

  古之人入山者,皆佩“黄神越章”之印,其广四寸,其字一百二十,以封泥著所住之四方各百步,则虎狼不敢近其内也。

  这就是用“黄神越章”印出的连串“封泥”在居住点四周布成“巫术圈”,就像孙悟空用金箍棒在唐僧坐息处画一个大圆圈,虎狼和鬼怪就进不来了。他还讲了若干用“越章封泥”制伏鬼怪或恶兽的故事。这一类符篆、诅咒,不但是“暴力语言”,而且多使用几乎无法辨识的籀篆、草书,古旧乃至废弃文字,或者本意就不让人认的“天书”,民间谓之“鬼画符”,人害怕.鬼见愁。医生写处方,喜欢写“狂草”或拉丁文,不但为了使人莫测高深,而且是为了加强权威性和神秘感——不可知的东西往往很可怕,很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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