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新升腾、起伏、飘荡的历史云烟中,感叹詹姆斯,希尔顿作为作农的幸运——《失去的地平线》为香格里拉提供的基本的、严格的规定性——英国兰开夏郡:詹姆斯·希尔顿的直年与少年1937年,电影《失去的地平线》的轰动效应与巨大成功——故事之一美国总统罗斯福与香格里拉故事之二:华裔巨富郭鹤年与香格里拉——严肃的艺术劳动是不朽的。
历史,早已是昨日云烟。
把历史与现实联结起来,从中提取出适合现代人需求的精神营 在迪庆香格里拉被确认数年之后,回头对那一发生在20世纪末的历史事件 (毫无疑问,那的确是一个事件)进行回顾,我发现,对迪庆香格里拉的寻找、确认、解读以及随后对其进行的开发,最初正是从对詹姆斯·希尔顿的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的重新审视开始的。
从1933年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出版,到1997年云南省政府宣布香格里拉就在云南迪庆藏区,其间整整是64年的时间。
一个作家,竟然能以凭借其对世界的观察、思考及艺术的直觉创造出的虚拟世界留存于世,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大半个世纪之后,人们竟然还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上四处寻找那个虚拟世界,最终竟然能被人们“找到”,这显然有些异乎寻常,甚至有些不可思议;无疑,对一个作家来说,这是莫大的幸运。
詹姆斯·希尔顿正是那些不多的幸运者中的一个。
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位作家,有过詹姆斯·希尔顿(James Hilton)这样的幸运。
在中国,除了写过《桃花源记》的陶渊明,写过《红楼梦》的曹雪芹,写过《狂人日记》、《孔乙己》的鲁迅,曾经甚至至今还在吸引人们去寻找故事发生的地点之外,对一般的文学作品而言,很少有人会有去现实世界中寻找文学作品所描述的地点、场景和人物原形的兴趣。他们知道,文学作品包括长篇小说,不过是作家的虚构。尽管他们的作品在某种程度上也从现实生活中吸取过营养,但从根本上说,文学作品是一种精神产品,是东鳞西爪、各种印象、事件的集合体。它带给读者的,只是一种精神上的启迪或满足。当读者己从作品中吸取了精神营养之后,再让他们苦费心力地去寻找作品中故事的发生地、人物的栖息地,不仅是不必要的,也是不可能的。只有那些真正富于人类精神,从作品诞生之日直至今天依然在影响着众多读者的大师级的文学作品,才会引发读者依据作品营造的种种似乎子虚乌有的存在,去寻找那种能在大地上存在的地域、人物和故事发生的原形。
在我看来,能够引起读者产生那种兴趣的作品,不外乎两种情况,要么,作品的确给读者描绘出了一个他们难以割舍的艺术世界,人们宁可信其有,也不相信其纯出虚构;要么,作品尽管出于艺术虚构,却的确从现实生活中摄取过某些有据可查的地点、人物和历史事件作为原形,为了弄清作品深藏其中的内蕴,人们极力去寻我与作品的描写相符合的地点与人物,从而更深刻地理解作品的内涵,揭开艺术创作的秘密。
詹姆斯·希尔顿的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属于哪种情况呢?它似乎是一个例外。我们至今还无法说他是一个大师级的作家,《失去的地平线》诚然也算不得什么千古流传的文学经典,尽管有人曾将其列为20世纪“世纪之书”中的第九类即描述理想国或有缺陷的社会的书籍之一。然而,大半个世纪以来,人们却对詹姆斯·希尔顿小说中描写的那个看似子虚乌有的香格里拉大感兴趣,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漫长时光中,在跨越几乎整个地球的每一片土地上,四处寻找他们心中的香格里拉。
甚至,在漫长的寻访中,香格里拉这个既美丽动听又遥远陌生的名字,渐渐成了东方的“世外桃源”,成为与西方语出《圣经》的“伊甸园”一词的同义语。香格里拉既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如一个巨大的悬念,足足跟随了人类半个多世纪;以至直到20世纪行将告磐、新千年已如期而至的今天,还会引来那么多普普通通的中国人和全世界的倾心关注——比如你,比如我,比如他。
真令人匪夷所思!
詹姆斯·希尔顿何以能获此殊荣?
让我们对互联网上的 “迪庆香格里拉”——(DiqingShangri -la)站点的文字稍加注释。
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1933年4月,初出茅庐的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 (James Hilton)的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由英国伦敦麦克米伦出版社出版,并从此成了他的代表作。
在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 (Lost Horizon)中,詹姆斯·希尔顿浓墨重彩地描绘了一个人间仙境香格里拉 (Shangri-la)。
他明言香格里拉在中国,在喜马拉雅山东南麓,在中国的藏区,地处雪山环抱中的某个神秘峡谷。
归结起来,《失去的地平线》一书早己为香格里拉提供了严格的规定性,书中描绘的香格里拉,归纳起来至少有如下几个特点:
那里,有深深的峡谷,金字塔般的雪峰,蓝色的湖泊,宽阔的草甸,还有喇嘛寺、尼姑庵、道观、清真寺和天主教堂。
那里,人与大自然和谐相生,多种宗教并存,多种民族共处;人们不分种族、男女、宗教,共同在那里和平宁静地生息繁衍。
那里的寺庙金碧辉煌,寺内园林具有典型的东方式的典雅,申外藏书丰富,早晚乐声悠扬。
那里的大山里有的是金矿,但人们只进行“适度”的开采。那里,长期以来虽然有些封闭,只能靠马帮与外界联系,此前却早就有许多外国学者和探险家前来考察,并在那里留下了诸多遗物。一批又一批外国人怀着千奇百怪的念头前往香格里拉,最终却被香格里拉的神秘、宁静与智慧所吸引,留了下来,饭依佛教,平静地度过了他们的一生。有的甚至在那里取得了令人惊异的学术成就… 我们看到,那既像是一个寓言,又像是一个神话。
显然,香格里拉不仅是一片景观,也是一种意境。既像是一个乌托邦,又像是一个“理想国”。它以一个存在于中国藏区的尽管相对封闭却有着自己独特文化价值观的所谓香格里拉,给当时有着丰富的阅读经验的人们以极大的冲击,进而让欧洲的人们思索,他们既存的生活方式并非是惟一的,更难说是最好的。他们突然意识到,(或许早就意识到,直到此刻才更加清晰与明确)那样一种生活方式,已经造成并还将继续造成灾难。事实上,任何一个对人类的未来忧心忡忡并对未来抱有着终极关怀的人,都不可能不被詹姆斯,希尔顿诡秘却又明白无误的描述所展示的西方未来世界的黯淡前景所震撼,也不可能不被詹姆斯·希尔顿所描绘的完全属于东方的香格里拉的生活准则和生活方式所打动,所吸引。
如此,《失去的地平线》一出版便立即在西方世界引起巨大的轰动,也就十分自然了。
在我看来,很可能,连詹姆斯·希尔顿本人都没长篇小说K失去的地平线)版本封面之一有想到,小说《失去的地平线》以及几年后根据这部小说拍摄的电影《失去的地平线》,会在全世界引起如此巨大的反响。
当我在1997年的春夏直到深秋,作为云南省政府迪庆香格里拉旅游资源开发课题组的一员,一次又一次地前往迪庆香格里拉进行实地考察,紧跟着又在1998年开始写作长卷散文《灵息吹拂-香格里拉从虚拟到现实》那部书稿时,当我随后在1999年多雪的冬天和2000年冷暖不定的春天继续这本书的写作时,我心里一直存有种种挥之不去的疑惑,它们一直缠绕着我:詹姆斯·希尔顿和他的《失去的地平线》,到底凭借了什么样的秘诀,能赢得世界各地的读者长久不衰的青睐?
细细一想,事情既怪也不怪。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17、18世纪和19世纪的上半叶,正是一个地理大发现的时代,也是一个崇拜英雄、时兴探险的年代,一个稍有野心的男人,都醉心于去到荒山野岭,发现“文明世界”以外的土地和人群,渴望建功立业,流芳百世,渴望着某种命名的快乐——哪怕是最小也最微不足道的发现,甚至只是在一块无足轻重的岩百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特别是在欧洲,任何一个曾经前往他们生存领地以外的大陆和地区走过一遭的探险者、旅游者和传教士,回来后都可能把他们在异国他乡的种种经历写成一本书。那样一些书里,充满了探险意味、搜奇罗异,以及对他们自命的以欧洲为中心的“文明世界”以外的种种神奇的记叙,从自然到宗教,从现实生活场景到流传久远的风俗习惯,从传说到实录,从统治者、官员到普通人群……他们将一个陌生而又崭新的、欧洲以外的世界展现在自命不凡的欧洲人面前,激起的是他们对欧洲以外的整个世界的更大的好奇,当然,在某种程度上,也激起了他们越来越强烈的占有欲和野心。
香格里拉的虚构故事,显然也没有逃脱那个时代的流行时尚,它从头到尾都弥漫、散发着一股20世纪初的文学作品常见的那种探险气息。作为一部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对古老的小说叙事艺术很难说有什么真正值得一提的贡献—— 事实上,在艺术上,后人的创作也未必总是能超过前人。在《失去的地平线》之前,许多优秀作家已经创作了无数堪称经典的小说作品。就在欧洲,那样的小说也可以开出一个长长的清单。直到20世纪90年代末,我对《失去的地平线》一书的阅读,也不时会让我在故事的传奇性方面想起《天方夜谭》,想起《鲁宾逊漂流记》。在小说的结构艺术与语言艺术方面,《失去的地平线》甚至还无法与那些名著相提并论,至少,它还存在着一些连普通读者都能发现的明显的暇疵。
比如,为了营造出某种神秘的气氛,詹姆斯·希尔顿有时会不顾一个小说家应该遵守的基本规则,任凭其想象泛滥,甚至随心所欲地安排他笔下人物的活动,仿佛他们只是他手里的玩偶。小说情节叙述中的种种漏洞,甚至使它在一些关键之处难以自圆其说。比如,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从汉口到北平仅有一条惟一的铁路,那就是京汉铁路,而在詹姆斯·希尔顿笔下,小说中的人物拉瑟福德在汉口乘坐的火车,居然向北经过了重庆,还在重庆因机车故障耽搁了12小时,然后才再一次驶向北平。而据我所知,从汉口到重庆的铁路,直到20世纪70年代末才修通。如此等等。
然而,以为詹姆斯·希尔顿犯了一个常识性的低级错误是荒谬的。以上述笔误为例,詹姆斯·希尔顿的本意,或许是为了让拉瑟福德去到靠近香格里拉的某个地方,以便让有关香格里拉的故事得以继续。要知道,按照小说的交代,拉瑟福德正是因为在那列火车上遇到了一个法国修女,才在火车暂时无法继续开行的情况下,接受了那个修女的邀请,进入重庆的某个修道院,见到躺在那个修道院里的、己经失去记忆的康韦。如果拉瑟福德不是有违常理地从汉口坐火车到了重庆,有关香格里拉的故事就难以继续下去。
谈到那里我曾掩卷沉思:詹姆斯·希尔顿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除了写作技术上的需要,那样的安排是否还深藏着他别的苦心?沉思良久我才悟到如果不说那是一个惊人的发现的话——不,作为一个成熟的作家,或许那并不是作者因为粗心造成的错误。詹姆斯·希尔顿很可能是明知故犯:他一定得让他的拉瑟福德去到重庆。那不仅是小说写作中一个必要的衔接点,还隐藏着他的一个难以明言的暗示:作品的主人公康韦,是在进入香格里拉数月之后又离开那里的,他被人送到那座修道院的医院时己经昏迷不醒。这就是说,康韦刚刚离开香格里拉不久。联系到作者在作品的开头就借书中人物拉瑟福德之口所说的,康韦已经从曼谷往西北方向开始了他对香格里拉的重新寻找,这就提出了一个对解读这本小说至关重要的问题:在詹姆斯·希尔顿的心中,或说在他写《失去的地平线》这部小说时,香格里拉是不是就在中国西南某个离西藏不算太远,离重庆也不算太远的地方呢?在中国的西南地区,那样离西藏不太远的城市还有成都与昆明,但极为明显的是,詹姆斯,希尔顿不可能把那座让拉瑟福德见到康韦的修女院医院安排在成都——如果让拉瑟福德从汉口坐火车径直去到成都,甚至是昆明,那就过于荒谬了,也让作品少了一点含蓄的韵味,显得过于直白。詹姆斯·希尔顿惟一的也是最恰当的选择是重庆,因为重庆离西藏已经“不远”。于是,为了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暗示,作为一个小说家,詹姆斯·希尔顿甚至不惜犯下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想到这里时,我问自己,哦,詹姆斯·希尔顿先生,是这样吗?
当然,即便真是这样,这一错误对一个成熟的小说家来说,仍然是致命的,它让詹姆斯·希尔顿精心编织的那张情节之网出现了一个难以弥补的漏洞,从而让作品的真实性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质疑。何况,类似的地理方位错误,甚至是常识性的错误,在《失去的地平线》中也绝非独此一处。
即便如此,从总体上看,《失去的地平线》仍不失为一本严肃的、有意义的、让人读后难以平静的好书。作为一个并非大师级的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作品在中国翻译的不多,对其作品进行研究者可以说几乎很难见到;然而,1983年6月,花城出版社曾经出版过詹姆斯·希尔顿的另一部长篇小说《恢复了记忆的人》。译者彭恩华、刘晓瑶曾在那本书的 “译者前言”中指出,“总的说来,詹姆斯·希尔顿是一位写作态度比较严谨的作家。他不写哗众取宠的题材,更不描绘色情,在创作观点上接近批判现实主义,往往是用冷嘲热讽的笔法来鞭挞资本主义社会中的种种荒谬现象”;詹姆斯·希尔顿 “自称师法萨姆塞特·毛姆,所以遣词造句再三斟酌,务求曲尽其意;同时善于巧妙地运用双关语等,因此语言十分生动活泼,含意集永”。也就是说,詹姆斯·希尔顿是一个在艺术上有所追求的严肃作家。在我看来,对詹姆斯·希尔顿及其作品来说,这应该算是比较中肯的评价。
评价一部小说,当然不能只在细微末节上过多地挑剔,小说就是小说,并不等同于对真实生活照相式的简单描摹,何况它本来就是一部虚构的、带有梦幻性质的探险小说呢?事实是,隐藏在《失去的地平线》这部小说的整个结构和故事情节中的良苦用心,詹姆斯·希尔顿借助探险小说的形式所描述的种种幻象,在诡谲的情节中所表达的不少思索,直至今日,读起来仍让人触目惊心。只要想想,整个世界,每年有那么多的长篇小说问世,(如今,仅中国大陆每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就达500-800部)可真能让读者留下印象并对人类生活发生影响的,往往凤毛麟角,而 《失去的地平线》正是那些书中的一部。进而我们就能明白,詹姆斯·希尔顿出版于20世纪30年代的这部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该是多么难得了。
事实五是如此。《失去的地平线》出版后不久,便获得了英国著名的霍桑登文学奖。那时,詹姆斯·希尔顿刚刚33岁,从1920年他读大学时在 《曼彻斯特卫报》发表第一部小说《卡莎琳她自己》算起,他的文学创作生涯业已进入第13今年头。这时的詹姆斯·希尔顿,早已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文学青年,也不是一个仅想靠一部长篇小说成为暴发户的梦想者。他已是一个成熟的作家,《失去的地平线》一书创作出版的本身,对此便是一个有力的证明。一时间,西方传媒对长篇小说 《失去的地平线》褒奖有加,赞誉不断,无疑,那是作为一个成熟作家的詹姆斯·希尔顿理当获得的荣誉。
《芝加哥论坛报》的一篇书评写道:“詹姆斯·希尔顿第一次使西方人也有了 。‘世外桃源’这个概念。在这本优美、神秘和令人灵魂震颤的书中,西藏的崇高与独特得到了臻于极至的表达。”
《纽约时报》的一篇书评则写道:“西藏历来被视为众神的高原。在这个离天空最近的或者说建立在天上的神奇之国中,有一个隐匿的国中之国香格里拉。本书讲述了进人这片乐园的惊人的故事,并已成为绝对的经典。”
直到今天,还有一位藏族学者写道:“无疑,阅读此书是一次精神上的历险。而最终我们将归于宁静。在三千大千世界之中,每个人都应该寻找他自己内在的香格里拉。”
权威的《不列颠百科全书》则极为精辟地指出,《失去的地平线》的一大功绩,是为西方世界创造了“世外桃源”这样一个词汇。
应该指出,“世外桃源”这一明显带有东方韵味的词语,与西方固有的那个来自圣经的词语“伊甸园”相比,意义相近却又略有不同。前者是此岸的,后者却是彼岸的;前者是人间的,后者却是天上的;但有一点它们却大体相同,即它们都是人类梦幻的产物。
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地区,人类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永远充满了好奇,也对未知世界永远充满了幻想;人们思想从他们已经熟知的“现在”跳出去,飞往他乡,飞到另一个他们不知道的陌生地方。詹姆斯·希尔顿提供的这一文本,他所讲述的有关四个西方人在遥远的东方、在香格里拉的奇异经历的故事,正好从这两个方面满足了人们的这种需要,此岸的和彼岸的。于是,《失去的地平线》问世不久便风行于世,就绝非偶然了。《失去的地平线》自问世之日起,便一版再版,有十多个版本。在如今世界上最大也最知名的亚马逊网上购物中心,这部长篇小说既有3.5美元的袋装本,也有由私人收藏、在网上拍卖的早期豪华精装本出售,价格高达30美元,购者如需邮寄,还须另加3.2美元的邮资。
当然,《失去的地平线》在20世纪30年代的风行一时,还与当时整个世界所面临的种种环境有关。
度过了童年期的人类,从20世纪初开始进大过于物质化的生活。回想起来,科学技术在20世纪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与进步,当代许多改变了人类生活的重大科技发明,正是在20世纪初期出现的,飞机,汽车,无线电……所有这些凝结着人类智慧的重大科技发明,让人们相信自己有能力为自己创造更为文明也更为舒适的生活。从那时开始,人类开始醉心于物质生产技术的变革,也更加沉溺于对物质化生活的迷恋与追求。为了尽可能多地占有资源与掠夺生产资料,不仅对大自然的掠夺已然臻于疯狂,为瓜分整个世界而进行的侵略战争也日益加剧,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战争即第一次世界大战随即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带给人类的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创痛显然是深刻的。
詹姆斯·希尔顿 (James Hilton),又名格伦·特雷沃尔 (Glen Trevor),英国现代著名作家。1900年9月9日生于英国兰开夏郡的莱伊。人们至今还无法弄清詹姆斯·希尔顿的家庭状况,他的父母姓甚名谁。但人们不仅能从他自幼便能受到良好的教育追溯到他的家庭至少是一个殷实的人家,也能从詹姆斯·希尔顿少年时生活的地区的基本状况,多少窥探到形成他对人生与世界的基本观念的蛛丝马迹。
兰开夏乃英国西北部的一个郡,源出彭奔宁山脉的里布尔河,向西南流注爱尔兰海。据考古发现,那里的山区是个史前就有人类居住的古老地区,历史上却曾经遭受过罗马人、盎格鲁-撒克逊人以及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多次入侵与占领,惨受战争与瘟疫的破坏。从18世纪末开始,新兴的棉纺织业利用兰开夏丰沛的水力资源迅速发展起来,成为那里的经济支柱;随着1789年在英国广泛开始使用蒸汽机和铺设铁路,兰开夏与著名的工业城市曼彻斯特、利物浦得以沟通,加快了经济发展的步伐。可不久后纺织业与采矿业又逐渐衰退。与此同时,兰开夏郡又是英国一个重要的农业地区,自然风光非常优美,其山林景色吸引了众多旅游者前往那里消闲度假。那里,甚至至今都还有一个供人们研习藏传佛教的教堂。詹姆斯·希尔顿的童年、少年与青年时期,对家乡的既非常工业化又还保留着一些农耕社会特征的双重特点,显然有着深刻的记忆。而他在成年之前的那段时间,又正好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显然亲眼目睹过资本主义经济飞速发展时期人们追逐物资化生活的种种情景,对在日盛一日的物质追逐之中人们精神上的扭曲与失落,对战争给人们带来的巨大伤痛,势必有过深刻的印象。
在著名的英国剑桥大学受过正规教育的詹姆斯·希尔顿,作为一个有良知、有思考的作家,不可能不对那场战争有所思考,有所反应。问题是,人类似乎并没有真正从那次世界大战中吸取教训,为掠夺与瓜分世界的新一轮世界大战的阴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后不久,又开始在地球上空聚集。于是,西方一些对人类未来忧心忡忡的思想家开始对人类生活的过于物质化进行反思。他们相信,人类与大自然之间,不同的民族之间,应该有一种和平、和谐的相处。香格里拉在那时的出现,恰好顺应了那种思想潮流。
与过于物质化的生活相比,香格里拉是虚幻的,非物质化的,它美妙无比,又含混不清,既是一个玄奥莫测的谜,也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既是一个语焉不详的传说,一个幻象,也是一个众说纷绿的悬案,一个含义模糊的寓言。它提供给人类的,暂时还是一个位于大自然之中的,与宗教完全不同的,只供人们以想象驻足的彼岸世界。进入那个世界,无须拘谨繁复的朝拜仪式,也无须身心的全部交托,戒律的严格约束,需要的只是灵魂的自由出人,一切繁杂的手续都被省却。甚至,连香格里拉这个字眼也是新奇的,美妙的,天生具有一种打动人心的气质。“香——格——里——拉”,四个音节,读起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那种暗藏其中的和谐音韵,不仅给人以视觉、听觉上的满足,还带给人某种虚无缀纱、冉冉飞升的梦幻之感。
于是,随着小说故事的流传,借助于西方世界对东方的神秘之感,香格里拉这个字眼便日益深人人心,以至人们甚至忘记了那只是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一部长篇小说,并非一部有据可查、可供佐证的探险实录;他们竟然依据小说中描述的种种蛛丝马迹,在世界各地,特别是在中国的西藏附近,探查它的踪迹,试图在某片真实的土地上验证它的存在。在《失去的地平线》问世以来的半个多世纪中,它一直牵动着整个人类的眼睛和心灵。人们一直在寻找它,千方百计地要找到它。有关香格里拉的种种传闻、传说也在整个世界不腔而走。一些人甚至考证说,香格里拉是一个深藏于喜马拉雅山深处的地下宫殿,在那里,至今还居住着一个庞大的、不为人知却管理非常严密的王国。在不断有人声称他们找到了真正的香格里拉的同时,又不断有人郑重宣布,已被找到和确认的香格里拉并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真正的香格里拉至今也没找到,也许永远也不会找到。
就在该书出版不久后的1936年,在《失去的地平线》一书于20世纪30年代在美国创下了顶级销售业绩之后,精明的好莱坞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花巨资买下了该书的电影拍摄权,邀请詹姆斯·希尔顿前往美国参予改编电影剧本;那是詹姆斯·希尔顿第一次远渡重洋前往美利坚,踏上那片曾经是英国殖民地的北美大陆,拜访那个充满了醉生梦死也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国度。电影文学剧本由西德尼·伯茨曼 (Sidney Buch-man)、詹姆斯·希尔顿和波伯特·里斯金(BobertRiskin)三人根据长篇小说 《失去的地平线》原作共同改编完成。波伯特·里斯金 (1897-1955·9·20)乃美国著名的作家、制片人兼导演,曾参加过30余部电影的编剧与制作。
从1936年至1937年的两年间,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耗资二百万元美金,以前所未有的气魄制作了当时世界上最为壮观也最为华丽的布景,将 《失去的地平线》拍摄成了电影。而从那以后,詹姆斯·希尔顿也作为一个电影剧作家留在了美国。1940年,他取得美国国籍,定居加里弗尼亚,直到1954年12月20日去世。
电影《失去的地平线》所以能够成功,除了《失去的地平线》原著创造的那个远离西方的香格里拉的神秘,还要归功于参与那部电影拍摄的一大批演职人员尽心尽力的出色奉献:导演,摄影,美工,音乐,表演……等等。
执导该片的意大利裔美籍著名电影导演兼制片人弗朗克·卡普拉,乃20世纪30年代世界级的著名导演,由他导演的多部影片都曾荣获美国电影学院奖。
弗朗克·卡普拉生于意大利巴勒莫,六岁时便随征,同时其导演的电影题材往往又与社会和政治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并擅长皆大欢喜的结局。他的影片一直拥有众多观众,直到80年代,影片《美妙人生》在美国每年的圣诞节都要重新上演,可见弗朗克·卡普拉的电影魁力。时至今日,弗朗克·卡普拉的影片仍是人们钟爱的经典影片,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不久前又将其十部代表作制作成数码录像带向全世界发行。家庭移居美国,定居于洛杉矾。他最初从事文学创作和电影剧本的写作,后因导演了著名喜剧演员亨利·兰顿最杰出的三部影片(其中较为著名的是1926年由他执导的影片《强人》)而声名鹊起。卡普拉尔后加盟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成为了最负盛名的喜剧导演,曾三次荣获美国电影学院最佳导演奖。弗朗克;卡普拉的影片通常都有一个特点,即善于揭示人性的性。
《失去的地平线》能由弗朗克·卡普拉执导,显然是这部著名小说的幸运。从各方面来看,《失去的地平线》的小说原作与弗朗克·卡普拉一贯的导演风格都非常接近,他试着去阐释詹姆斯·希尔顿的理想主义。后来他说,它 (指长篇小说 《失去的地平线》)直到现在都为地球上每个人的想法保留了一面镜子。而作为一个曾经从事过文学写作与电影剧本创作的导演,弗朗克·卡普拉也完全有能力对詹姆斯·希尔顿的那部作品做出深入浅出的艺术阐释。加之聚集在弗朗克·卡普拉摩下的,还有一批当时美国电影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如饰演男主角康韦的罗纳德·卡尔曼 (Ronald dColman),饰演女主角苏姗 (电影K《失去的地平线万中规枝宏大的布最去的地平线》中新增添的一个人物)的简·沃特 (JaneWyatt),饰演亨利·巴纳德的托马斯·米歇尔,饰演高喇嘛的萨姆·杰菲 (Sam Jafee),饰演香格里拉寺庙张管家的H·B·瓦雷尔 (H·B·Wamer)等等,都是当时美国电影界数得上的大腕儿。
正是他们的通力合作,为电影《失去的地平线》的成功提供了坚实的保证。
电影《失去的地平线》的置景和摄影,都创下了好莱坞电影界的新纪录。影那真实、奇异而又华丽无比的布景,把人们领进了一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神奇世界:巨大、豪华的宫殿,壮丽雄伟的雪山与江河,以及独具东方情调的室内陈设。弗朗克·卡普拉在这部影片中,以令人惊异的摄影,出色地完成了他一向孜孜以求的最高视角艺术。影片中,几乎所有有关香格里拉的场景,都是在摄影棚里人工搭建的,为此,《失去的地平线》花掉了200万美元,创下了当时美国单部电影投资的最高纪录。200万美元这个数字,与世纪末众多美国电影大片动辄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巨额投人相比,看起来似乎有些微不足道,但据估算,20世纪30年代的200万美元,至少相当于20世纪末的4000万美元。影片的音乐创作也有着很高的艺术造诣,至今,一部名为《失去的地平线》的音乐CD,还在互联网上热销。
完全可以说,电影《失去的地平线》堪称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电影大片。刚完成的影片太长,公开放映前曾作过较多删剪尽管按照导演弗朗克·卡普拉的说法,要讲一个大故事,花这点时间是值得的。直到1973年,该片才再一次剪辑并对音乐重新制作,将影片恢复到了原来长度,但若干镜头和画面还是无法恢复了,只能以对话和静止画面代替。
1937年,影片《失去的地平线》获得哥伦比亚电影大奖,并于1938年被授予美国电影学院奖的最佳编剧奖,同时获得了该奖的最佳音乐、最佳摄影的提名奖。而从导演到所有的演、职员,之所以能在那部电影中有如此辉煌的创造,显然与他们自身也被詹姆斯·希尔顿在小说中描绘的那个世界吸引与激发有关。至少他们懂得,他们是在把一个尽管纯属一个小说家的虚构却是人们所向往的美好境界展示给整个世界,展示给他们的观众,而他们面对的观众,正是那些被战争阴影笼罩着的、惶惶不可终日的、被现代过于物质化的社会生活、被繁杂、喧闹和无序折磨得气喘吁吁的人们。作为演员,他们与他们的观众一样,其实恰好处在同样的追求之中,都在追求一个宁静和平之地,一个宁静和平的明天。主演之一、饰演男主角康韦的罗纳德·卡尔曼说,我认为我非常喜欢它 (指香格里拉)。饰演女主角的简·沃特后来感叹道:“我相信每个人的心里都向往香格里拉……噢,我也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来看看这个山谷”。
于是,原本就已为众多读者看好的詹姆斯·希尔顿的小说原著,借助于电影这一现代的传媒,让香格里拉这个崭新的名字一时风靡全球,从而对那时整个人类的社会生活产生了甚为深远的影响。从那时开始,《失去的地平线》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再一次被人们想起,而每一次想起,都会重新激起人们寻访香格里拉的兴趣。一家美国杂志在专为那部电影发表的文章中,这样评价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失去的地平线》。
“壮观之景、兴奋、罗曼蒂克、骚动、奇妙、激动和同情、一场精彩绝伦的冒险、一个心中的欲望成为现实的梦”——“这就是1937年当耗资200万美元的电影《失去的地平线》在纽约开演时,评论家对此的赞誉。《失去的地平线》不但三年连续打破了销售纪录,同时票房收入也相当成功。到底是什么使詹姆斯·希尔顿的杰作在20世纪30年代能对西方世界产生如此的震动?究竟香格里拉所设计的是一片什么样的西藏土地,以至于如此令西方人魂牵梦索?”“逃避主义者的《失去的地平线》之梦,充满了一种赤裸裸的下意识需求。西藏,属于这其中最后尚末被西方所知的土地,在香格里拉中变成了千万人所构筑的梦幻家园。西藏的喜马拉雅山之大之静甚至超过了西方之最。这儿是美国希望的人类最好的栖息地。”
“最终,西藏和其他大大小小的香格里拉都成了人们寻求慰藉,或逃避现代世界的困扰,或是表达一种因出自一种深沉的失落感而带来的需求的象征。”
不久,第二次世界大战己临近爆发。影片《失去的地平线》恰好迎合了那些对未来忧心忡忡的人们的需要。不久,那部电影甚至传人了中国,该片的中国片名《桃花源艳迹》虽然有些俗艳,却对香格里拉这一早已西方化的名字进行了一次本土化包装,与寄托着中国人乌托邦情怀的 “桃花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如今,许多60岁以上的中国人,都还能清楚地忆起当年他们观看电影《桃花源艳迹》时的激动心情
《桃花源艳迹》放映后不久,一首名叫《这美丽的香格里拉》的歌曲,经40年代当红歌星欧阳菲蕾演唱,很快就风行于整个华人世界。在中国南方各省,那首歌的知名度就更高,年纪稍大一些的人,至今还能哼唱那首歌:
这美丽的香格里拉, 这可爱的香格里拉, 我深深地爱上了它。 你看这山隈水涯, 你看这红砖绿瓦, 仿佛是装点着神话。 你看这柳丝参差, 你看这花枝低丫, 分明是一幅彩色的画。 啊,还有那温暖的春风, 更像是一袭轻纱, 我们在它的笼罩下, 我们歌唱,我们欢笑, 这可爱的香格里拉, 这美丽的香格里拉, 是我们理想的家………
从此,香格里拉成了一个世界性语汇,不仅是“乌托邦”,也不仅是一个虚幻飘渺的梦,它甚至经常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随着电影的风靡一时,一场世界性的寻访香格里拉热也从此历久不衰。
在世界各地,至今还流传着许多与香格里拉有关的动人故事。
其中一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二战中著名的美国总统、坐轮椅的罗斯福。人们无论如何也很难想到,这个故事竟然与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最大也最为惨烈的战争,少年夏令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那里成了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基地。从1942年夏天起,美国总统罗斯福每年都经常神秘地离开首都,到一个“不为人知晓的地方”去度周末。起初,人们对罗斯福总统究竟。
电彤K失去的地平线片中庆韦等人汞坐的飞机在香格里拉降落的场景会躲到哪里一直迷惑不解,很久之后才知道,他们的罗斯福总统竟然躲进了一个叫香格里拉的地方,那就是华盛顿以北100公里处的那座少年夏令营。对影片《失去的地平线》中的 “伊甸园”十分痴迷的罗斯福,欣然选择了那里的一排木结构的小屋,作为总统官邱,并把那个能够躲避首都繁忙公务的地方,亲切地叫做香格里拉。对外,香格里拉营的地址是严加保密的。从华盛顿到香格里拉乘汽车只有两小时路程,罗斯福去那里通常只乘普通汽车,并经常变换车牌号码,以避人耳目。香格里拉与白宫之间有直拔的专用通讯线,如果需要解决紧急问题,他会从华盛顿召来所需的官员。到过香格里拉营的人都知道,那排木结构小屋的装饰虽然显得有些简陋,但罗斯福总统的饮食却大大好于白宫。
罗斯福对香格里拉的钟爱,从以下事实得到了更为明晰的见证。
1942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高潮中,经罗斯福授意并批准,由一位名叫杜立特的上校率领16架B-25轰炸机,秘密地从停泊在太平洋上的 “大黄蜂”号航空母舰上起飞,去轰炸东京,准备对法西斯采取新一轮军事行动。预计,那次轰炸完成后,该航空编队将在中国浙江的衢州机场着陆。1942年4月18日,美国空军首次轰炸了日本的东京、横滨等地,这是日本本土遭到的首次空袭。日本在那次空袭中损失惨重,美国空军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损失B一25轰炸机15架,伤亡飞行员17名。两周后,侵华日军冈村宁次率20万大军对中国的浙江、江西等地进行报复性“讨伐”,凡美国飞行员跳伞降落的地方,全部被夷为平地,男女老少全部被处死。到当年8月,日军在那次事件中共枪杀中国无辜平民百姓25万人,其残酷程度仅次于“南京大屠杀”。
当年4月25日,杜立特和他的机组成员离开天目山,经衍州到达重庆。被各地营救的美国空军机组人员共引人也先后到达重庆。5月5日,杜立特奉命回国,在华盛顿一间公寓里为那次军事行动写总结报告,此事甚至连他的夫人也不知道。直到5月19日中午,她才被秘密地从洛杉矾召到白宫,与其丈夫杜立特及总参谋长马歇尔、空军司令阿诺德等人会面。杜立特在白宫接受了罗斯福为他颁发的国徽最高勋章。在随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当记者追问美国空军轰炸机起飞的确切地点时,罗斯福灵机一动回答道:“轰炸东京的飞机是从香格里拉起飞的……”在不知内里的人听来,这种狡猾的外交辞令,似乎既巧妙地掩盖了飞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事实,又产生香格里拉效应。这就等于说,机群是从子虚乌有的 “伊甸园”或是“桃花源”起飞的,再狡猾的对手,也无法从最精密的军用地图上查找出美国飞机的真正起飞地点。显然,这是要给那次非同寻常的军事行动增添一点神秘色彩,同时也以此暗示:美国是和平之神,是这场战争的正义所在。其实,所谓 “轰炸东京的飞机是从香格里拉起飞的”,并不完全是一句外交辞令,试想,那次空中打击的军事行动,不正是在离华盛顿100公里的香格里拉营策划的吗?
香格里拉营自此成为美国总统传统的休假胜地,后来才根据新任总统艾森豪威尔的提议,按照他孙子的名字更名为“戴维营”。
如果那个故事还只是与一位美国总统有关,离我们似乎过于遥远的话,那么,另一个香格里拉故事则回归到了拥有香格里拉这一世外桃园的中华民族有关,其主人公竟是一位华裔的东方财界巨头。我们即将讲述的这个故事,表明的是《失去的地平线》出版将近40年之后,香格里拉这一名字在新的年代所新生的巨大的商业价值。
1971年,原籍中国福建的马来西亚华人巨富郭鹤年先生,在新加坡创办了一个五星级酒店。据1955年世界最权威的财经杂志《福布斯》公布,在全球华人富豪排行榜上,郭鹤年名列第八。在香港超级富豪排行榜上,郭鹤年仅次于李兆基、李嘉诚,名列第三。据《郭鹤年自传》记述,在为该酒店命名时,郭鹤年发愁了——一个又一个名字都不能让他满意,他要创建的,是一个能与称雄欧洲的希尔顿高级酒店集团媲《云南民族报》美的酒店业巨子。
自命为商界隐者的郭鹤年自小爱读《失去的地平线》,雪山拥趸中的香格里拉王国一直索绕。最终,他确定以香格里拉命名他的五星级酒店。由此,香格里拉第一次成了大地上一个可知可感的现实景观。
郭氏以高价买下了《失去的地平线》一书的中文繁体字本版权,同时,儿乎在他的每一个香格里拉酒店里,都能买到各种文字版本的《失去的地平线》。
这时,离詹姆斯·希尔顿的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出版已有将近40年。40年后,香格里拉借助于郭鹤年先生的高级酒店,再一次在世界各地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兴趣。
80年代中期,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郭氏集团开始进军中国大陆,并先后在北京、杭州、上海、深圳、西安、沈阳、长春、大连及北海开设了多家“香格里拉酒店”。如今,“香格里拉酒店”集团已发展成了亚太地区高级酒店业的霸主,在加拿大、斐济、香港、中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缅甸、菲律宾、新加坡、泰国及台湾等地,管理着三十多家高级酒店,总资产达470亿港元。在酒店业和旅游界,香格里拉已经成为一个著名品牌,意味着幽雅、豪华与舒适,甚至意味着尽善尽美。
艺术的航力是巨大的。《失去的地平线》无论作为小说还是电影,尽管没能改变人们的生活,却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人们的生活。时至今日,对《失去的地平线》一书的阅读仍然没有停止,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人们寻访香格里拉的热情也依然没有衰竭。
同样是在互联网上,世界著名的“亚马逊”电子商务网站在詹姆斯·希尔顿作品的网页上,专门辟有读者点评的栏目。对《失去的地平线》一书的评语、读后感,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地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寄往这个网页,并向全世界公布。读者来自世界各地,他们怀着一种对真正的艺术创作的尊重,怀着对为人类寻找理想之国的詹姆斯·希尔顿的尊重,将他们读了《失去的地平线》后的种种感悟,以最简捷的文字表达出来。仅在1999年下半年,互联网“亚马逊”网站上就刊出了数10则读者来信。面对那些醉心于香格里拉的读者在读过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后写下的简短评语,我不能不为之动容。
一位来自新加坡的读者于1999年4月13日写道:“我喜欢这本书。当然,如果对喇嘛的描写能更深入一些就更好了。”
美国爱达荷的一位读者于1999年5月8日写道:“一本伟大的书。建议您读读。(COONEY的另一本有关香格里拉的书就相对不行,我不喜欢)”
1999年6月5日,美国德克萨斯的一位读者写道:“堪称詹姆斯·希尔顿的经典之作,是他的写作风格的完美体现,不到结尾你无法知道该相信什么。”
1999年6月11日,加拿大的一位读者写道:“易读。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局。美丽的词句,为人们勾画出了一个美丽的地方。”
1999年8月9日,一位来自斐济的名叫西蒙的读者,在那个网页上写道:“十几岁时我就读过詹姆斯·希尔顿的《失去的地平线》等作品。在我的74年人生生涯中,这部小说我后来又反复读过多次。退休后,我曾外出过四次,每次都花去所有的时间,去探寻香格里拉之梦。如果你是一个乐观的人,《失去的地平线》将是你必读之书。如果你读了并且相信它,你就应该去参观佛塔、寺庙,喜马拉雅的王国……那么,你会去告诉别人你所见到的一切,并写下你的经历。我就是如此。如果你去了,也许你的生活从此就会充满神奇。”
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有什么比读者对他的作品的赞誉更让他欣喜的呢?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失去的地平线》所创造的那个宁静、和平的香格里拉依然没有被人们忘记,不仅没有忘记,进而在新的时代里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并鼓动人们去不断地寻求。那样的寻求是一种更多地带有精神意义的探访,事实上,是不是经由他们的寻求就真能找到詹姆斯·希尔顿笔下的香格里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部文学作品能在如此长久的时间跨度上给人们以精神的鼓舞与支撑,让他们不在世俗的生活中沉沦,这就多少有些了不起!
在这个意义上,应该说,詹姆斯·希尔顿是幸运的。幸运在于他的创造性劳动没有白费,在于他所创造的艺术作品以强大的艺术魁力感染了一代又一代读者,启迪人们对正在经历的世界进行思索,而艺术的魁力来自于他的艺术作品准确地反映了陷于现代化物质享受的人类对于某种真正符合人与自然关系、符合人性的生活的渴求;在于它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当代人们精神生活的需要,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快,这种渴求也变得越来越急切。明乎于此,我们也就可以说詹姆斯·希尔顿无异于一个天才,至少是一个天才性作家。在20世纪30年代那样阴云密布、矛盾重重的纷红时局之中,他能拨开弥漫于整个世界的迷雾,准确地抓住西方多少个世纪以来对东方世界的灿烂梦想,抓住长期以来西方世界的人们对美好、和平与宁静的追求,并依据他对东方哲学的尽管不是非常准确却大体不错的思考,创作出了像《失去的地平线》这样对西方世界具有批判性价值的艺术作品,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做到这一点,没有深刻的洞察能力,没有冲决西方传统的“以欧洲为中心”思维模式的勇气,要想创作出像《失去的地平线》这样的作品,是难以想像的。应该说,西方对于东方的梦想与寻求固然决非始于詹姆斯·希尔顿,而是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但詹姆斯·希尔顿的天才之处,在于他怀着一种对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的现实生活的严肃的批判精神,试图通过自己的艺术劳动,依据人类多少个世纪以来对东方世界、对香格里拉的种种梦想,艺术地为人们指明了一条通往美好、和平与宁静之路…
詹姆斯·希尔顿的这一艺术功绩是不可抹煞的。
而真正的、严肃的艺术劳动也是不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