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去白水台的台阶,应该说我们的天资和灵性同时被唤醒:因为当我们缺乏天资和灵性时,都不能攀登通往白水台的阶梯。越往深处走,有一团又一团纯白色的雾气正缭绕在眼前,哪里来的雾气?从几时我们就往高处走,并在游戏中往高处爬,越往高处走,越是心旷神怕,但也越使我们感受到孤独。
孤独是弹奏乐章的最好时光,天资和灵性没有被唤醒时,孤独就从不会涌现:一把浆上的水声,一张蜘蛛网上的弧形圈,一片树叶上的露水,一条嫩枝上的水天一色,一块石头上的影子,一只燕子低低飞过水面上的盈……现在,我要保持我独特的天资与灵性,好让我接近白色的台阶。
白水台象是从仙人的遗址中打开了门帘:巨大的碳酸氢钙像纤细的丝——濡湿了向上涌动的台地,泉水自上往下流淌,两者在阳光下熔炼。经过了轻轻的熔炼,一种痛苦和渗透的熔炼,水流弥漫,向着梯田似的台阶弥漫,终于形成白色碳酸钙沉淀物。这就是白水台一一乳白色的台阶,展示纯洁的台阶。
我上了台阶,脱去了鞋子,弯下腰,在沙质的白色台阶上看到了一道道乳白色的波痕,这波痕年深日久,已变得坚硬。据另—个古老传说:我眼前的白水台变成了纳西人伫立在一阵清新的春风中,向他们的子孙叙述故事的地址之一。我听过那故事,创始之祖美利东和美利色示范纳西子孙造田耕地的模型一一就是白水台。美利东和美利色不傀为创始的老祖宗,当他们将纳西人从云岭高原召唤在身边,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天上的酿奶仙子掠着长袖从柔美的东方下凡,盈动的白水从仙子丰硕的乳房中流出一一染白了白水阶梯,而美利东和美利色教会了纳西人如何忠诚自己的位置。
这些乳白色的梯田日后果然启迪了纳西人,他们不仅学会了在云岭高原上造梯田,而且让梯田长出了果实。在另外一个与东巴有联系的传说中:东巴教的祖师爷选中了白水台,因为在白水台上可以制造神秘的东巴文字,那些文字从乳白色的阶梯中被熔炼在古老的纸书上,概括日月变幻的文字即是东巴文化宗旨。第一个东巴的祖师爷丁巴什罗站在白水台上触摸到了那些松果中有白色味道的充满神韵的文字,因而他在此设坛传教;第二个祖师爷阿明什罗当日月高悬在自己的思想中停留时在此修行,修行之道澄清了阿明什罗的意念一一因此留下了他的“阿明寻洞”,它就在我眼前,已被日月风化为一溶洞。他隐居在洞中,眺望东方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明月,那是在阿明什罗的意念中与微风的轻吟,与神韵的气息,在与天堂毗邻而居的一个阳光灿烂的时辰:东巴的象形文字宛如日月交织出现在眼前。
于是,在漫长的隐居生活中,阿明什罗编纂了那部简朴、秘密、不朽的东巴典籍,获得了如此令人惊叹的永恒意义。我置身在阿明什罗被象形文字所环绕意念的溶洞口,眺望乳白色台阶,这是仙人的遗址,或者叫仙人遗田。
白水台为什么会永恒地流淌着乳白色的水?我拜谒着这片圣地,我想象着当年的阿明什罗,历经了无数最孤独的时光。他也许在修行的路上碰到了猛兽,我们惊叹他的象形文字,在有关动物的那些文字里生动地展现了那些猛兽的四蹄;他也许被寂寞的生活笼罩太久,因而他在寂寞中抚摸着我们劳动时的姿态,在有关人的躯体与万事万物的接触过的那些东巴的象形文字中,我们才可能看到那个触目惊心的最古老的姿态,那就是人类在大地上劳作生活的影子。
在仙人的遗址中,我依稀看到了种种传说中的乳白色的颂歌。它无法被时光泯灭,也无法压制我们的想象力,因为那些乳白色颂歌中的文字,记录了人类原始的、朴素而宏伟的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