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山下行车,你会不由自主地跪在松软的草原上,用清冽的泉水洗净脸上的路尘,一脸虔诚,向着高不可测的凛凛雪峰祈祷膜拜;
在雪山的半山腰行车,我们感到自豪与激动,会站在某个绝崖边,冲着前后左右相邻的群山放开喉咙任情长啸,让回声飘荡在空寂的山谷,与雄浑的沉涛融合在一起;
而在雪山顶上行车时,心中感到无限的萧索。呼呼的风,低低的云,厚厚的雪,黑黑的岩……你会选择一块最高最大的巨石,献出一束雪白的哈达,再站在高处向下俯视,此刻,群山叩首,大河奔流,层层云雾,江天如画。有苍凉与悲壮,还有恬淡与平静。
雪山,最能凝练入的精神。长征时,有人一疏神就倒下了,再也没能站起来;有人掉头跑了,再也没能爬回来;而更多的人,咬咬牙,手挽着手,用超然的精神征服雪山的极限,也征服了自己的极限。他们成了中华民族的英雄,而这一段看似平常的爬山经历,也被后代演绎成英雄的故事。所以说,人类生命的潜能,永远没有极限。我们的父辈对我们说,我们也想对后辈说,每当你感到心力憔悴、气血压抑时,每当你后悔用宝贵的生命去拼搏这不知名的雪山时,每当你看着那凛然不可冒犯的雪峰而畏怯停步时,你,已经离山顶不远了。
雪山,最能警示人变化。雪山中的一切景物如同道具,冥冥之中自有苍天任意置换。雪山上的风雨雷电千变万化,你恐惧等待时,它偏不来,你一旦忘记了它,它又猝然而至。雪水化作的清泉最是妩媚动人,一旦霜雨交加,立即汇成江河,泥沙俱下,浊浪滔天。雪中的松林最是潇洒写意。但当你流连忘返,迷失了方向时,这松林就成为吞噬你灵魂的黑海。我们爬亚丁 雪山的五色海,不过十几里山路,本来好好的,鸟啼花开,风和日丽。可刚祭拜完神湖,半分钟内,神山显灵、黑云突降,一场似米粒般的飞雪当头而罩。才躲起来,黑云又突然四处散去,红日高悬,满山霞晖。前方望去,四川亚丁香格里拉雪山中的最高峰——仙乃日神峰忽然展现。这种忽娇忽嗔、忽险忽奇、忽顺忽逆、忽美忽丑、忽冷忽热的雪山脾气,像是苍天的脸色,一会儿凌驾苍穹、不可一世,一会儿又清纯可爱、憨实厚朴,充满着野性与温柔,也充满着机遇和挑战。雪山是活的,人更是活的,是个男子汉,就能应付、就能适应,就能彻彻底底想通天、地、人三者之间相生相克的恒理。
雪山,最能诱发人的诗情。香格里拉的雪山汇尽天下水光山色,最是诗意。说石,这里的石头最奇。稻城有个海拔4000米的海子山,山表有一千多个湖泊,湖边是草,草上散落着亿万块硕大无比的怪石。数万年前,冰川移动,板块碰撞,没形成耸立的山,没形成陡峭的岩,却变成约千公里长的、天下最为壮观的乱石滩。你说奇不奇?再说说松。松柏乃万木之王,要领悟松柏的王气,不在黄山,而在亚丁、中旬、泸定,总之,在香格里拉。
这里有伞盖如云、苍劲斑驳的古松,有错落曲弯、奇巧盘旋的怪松,有直刺云霄、挺拔卓立的孤松,也有体态诱人、神秀清灵的雅松。特别是那松枝上洁净的白雪,以及松叶上丝丝飘拂的苔藓,被藏民称为“树挂面”,风一飘来,婀娜摇曳、风情万种。所有的松干,都裹着厚厚的绿苔,这千万棵松干伸展出亿万支绿色的臂膀,相互紧紧拥抱,将满山遍野的松枝连结成松的王国,纺织成绿色的童话。阳光一照,枝隙间透出了万缕霞光,水汪汪的松海泛起依依金浪。这时候,你骑着马,马载着铃铛,微闭着双眼,缓缓地、静静地穿行在这谜一样的松海世界里,什么王气、人气、神仙气早已统统融合在一起。
凡夫俗子,又能体悟出多少呢?在云南中甸有一处神秘的峡谷,叫碧融峡,两边是神工鬼斧削就的万丈直崖,中间是一条圣洁的江,沿江而上,三天三夜,是一片珍稀动植物繁衍的原始森林,再经过一大片万花烂漫、芳草茂盛的草甸子,可直达全国第二高峰——贡嘎雪山。这是攀登贡嘎山的西线,好多人都来过,可惜都是外国人。当我们被这奇绝欲仙的峡谷深深震撼了的时候,向导告诉我们,这样的峡谷,在香格里拉多得是,只是没人愿意来。
这样的路,即便你从未写过诗、爱过诗、看过诗,难道不会催发出你的阵阵诗意?稻城县招待所,条件极差,厕所是蹲式,可窗外是雪山,房前是青草,冲洗便池的竟是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泉,什么是诗?什么是诗意?到了此情此境,自然就懂了。爱国家者,不可不爱山,爱山者,不可不攀越,不攀越,岂知山的神韵?不知山的神韵,岂能悟出天地的至理?而所有山的奥秘,尽汇于雪山之中。零度以下的水蒸气凝结成结晶,即为雪,落在冰冷坚硬的高山上,长年覆盖,即为雪山。太阳一出,涓涓流下,滋润万物;狂风一吹,漫天飞舞,迷乱世界;诗笔一挥,神峻磅礴,风华绝代;放歌一曲,英雄热泪,壮怀激烈。这即是雪山的神韵与奥秘。 |